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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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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鳥 Chapter 10 Sat May 01, 2010 4:2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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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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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 Chapter 10

第十章

青夕已經跟自己說過不下一千遍了，不要緊張，如果皇帝與皇后不喜歡她，她的目的就達到了。但是另一個聲音小聲提醒她，皇帝會把他不喜歡的人的腦袋擰下來的…

她一邊用這個令人鼓舞的想法提醒自己，一邊在鏡子裡最後檢查一下妝容。米黃色的高腰露肩裙，輕柔舒適的面料，淡紫色的綃紗短罩衣覆住她的肩膀，手中挽著同色披帛。這是宮中送來的宮裝，原本胸線以下十分寬鬆，她讓影竹在腰部稍做收省，再改小罩衫寬大的袖子，結果令她非常滿意，她決定把這套服裝帶回五百年後。她往唇上塗上唇彩，耳後撒一點香水，鏡子裡一個表情僵硬的女孩回望她，她嘆了口氣：“I hate royalty.”

“說話小心點，夕夕。”司馬峙在門邊溫和地提醒道。他感覺得到妹妹的緊張，不願給她增添壓力：“我會在你身邊，不用擔心。”

她回身扮個鬼臉：“誰說我擔心來著？”她跟他一起走出去，一邊拉著他的袖子：“難道比見英國國王跟王后更恐怖？”

“與三千人一起在溫莎跟國王陛下喝下午茶很恐怖嗎？好啦好啦…他挽過她的手在她額上輕輕一吻：“今天你可以得到皇帝的全部注意力…

“我又沒有你那樣過度膨脹的虛榮心。”青夕咕噥道。

位於京城中央最北邊的宮城原是前朝所建，金璧王朝立都後加以擴建，在佔地接近五平方公里，十米高的圍牆環繞四周。暗紅色的城牆內，宮殿樓閣順著地勢高下而築，杏黃色的簷角屋頂重重疊疊，擁有超過一百五十年曆史的宮城並不顯露出對權勢的炫耀，而是呈現巍峨穩重的氣勢。

青夕與司馬峙由江喜領進兩儀殿時，殿內只有角落中站著垂首的宮女，龍天運與柳寄悠並肩坐在御榻上，注視著他們走進來。

青夕需要不停地提醒自己低下頭，否則她會習慣性地抬頭向她看見的人微笑，這是宮廷禮儀不容許的。她跟著司馬峙的腳步停下來，她的名位比司馬峙高，所以要先通報：“臨恩公主司馬青夕”“齊昌王嗣子司馬峙”然後他們同聲說：“參見吾皇萬歲，皇后娘娘千歲。”

司馬峙十分自然地下跪行禮，青夕則明顯地猶豫了一下，見英國王后時她也沒行過禮。但是她明智地在曲膝蓋與掉腦袋之間做出了選擇，她輕輕跨前一步，準備行一個合格的宮廷大禮。

“夕夕起來，”她聽見皇帝說道，她抬起頭，正對上龍天運微笑的目光，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脫口而出：“龍索索…

龍天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還記得小時候這麼稱呼朕？”他招手叫她過來，把她安置在在他與柳寄悠之間：“以後你還可以這麼稱呼朕。你母親見朕不必行禮，朕特許你與你母親一樣。”

她的眼睛頓時如陽光下的水晶般閃亮起來：“那我以後見龍索索就不用行禮了？”

龍天運大笑：“當然，不然你還願意再見到朕嗎？”他對與盈旃的第一次見面記憶猶新，眼前的小女孩雖然容貌與她不甚相同，但眉眼之間自信從容的神情，叫人無論如何也不會認錯這是誰的女兒。

“謝謝龍索索！”即使是不了解古代的禮制，青夕也知道這是特殊的待遇，龍天運目光中的溺愛與父親看她時的目光一模一樣。她習慣地拉住龍天運的衣袖靠到他手臂上，正遇上還跪在下面的司馬峙警告的目光，想起她拉著是誰，她趕快坐直身子。

龍天運縱容地笑：“峙兒起來。聽說你會回（阿拉伯）文？”

“略通一二。”略通的意思是，他大學中的沙特同學承認他的阿伯文比他們好。青夕很不明白他精通五六種語言有什麼實際用途。 Apparently，他學習阿伯語是為了泡古丹的美眉，順便處理齊昌有時出現的涉及穆斯林的糾紛。

“有羌送來一份國書，弘文館的譯官看了有一陣子了，也沒能把譯文給朕送上來。你幫朕去看看。”

“是，陛下。”

待司馬峙走出兩儀殿，青夕老老實實地端坐在龍天運與柳寄悠之間，司馬峙警告過她，只有皇帝皇后問話，她才能開口。

“夕夕，你父親與母親身體可好？”柳寄悠問道，她普通的容貌不僅遠不及盈旃美麗，看上去也比盈旃蒼老，鬢邊的斑白與眼角的笑紋裡有一絲隱隱的疲憊。但她的音色溫柔明亮，微笑神情中透出做為皇后的雍容與堅定。

“他們的身體好得很。”青夕禮貌地回答：“謝謝皇后娘娘問起。對了，”她想起剛到京城時江喜送去的禮物：“謝謝您與龍索索送來的禮物，連衣服都這麼合身。”

“因為事先問過你母親啊。”龍天運笑著打量青夕，她保留了她母親的身材，正適合坐在父親膝上撒嬌的纖細玲瓏：“聽說你已經見過建安王長安王了？”

“龍永澤龍遠澤？他們昨天來王府作客，我們一起吃飯。”青夕很希望上林禦宛的故事還沒有傳到皇帝耳中。

“聽說你們在上林賽馬，因為你抄近路，長安王輸給了你？”

“我哪有抄近路，是他自己跳不過那棵樹……”她突然停住，心中暗罵自己不打自招。

“結果他就跌進河邊的泥裡去了？”龍天運饒有興趣地問道。

青夕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身體：“我有問過，他的馬受過跳障礙的訓練沒有。”然後不知怎麼的，她發現自己開始對龍天運與柳寄悠描述她與雙生子的上林之行。

當江喜進來禀告：“太子殿下與齊昌小王爺回來了。” 時，龍天運正在哈哈大笑，他只是朝江喜招了招手，就回到青夕的敘述之中。青夕正說到她與龍永澤衝進泥潭中，從眼角看到司馬峙走進來，她轉頭給他一個匆忙的微笑，十分慶幸她跳過樹干那一段已經結束。但是她的笑容定了兩秒鐘，因為她這才發現，她微笑的對象並不是她的哥哥。

走在司馬峙前面的青年有驕傲優雅的笑容，俊美得能輕易地奪去任何一個女孩的呼吸，氣質卻太過出眾，以至於相貌反倒成了次要的東西。他跟司馬峙一般高，肩膀卻還要更寬些，薄薄的衣衫在他臂上勾出流暢堅實的線條。他的面部輪廓深刻，眼睛是罕有的微微上揚卻不顯得刁鑽的形狀，看人時即使臉上帶著笑意，深深的眸光中也現出迫人的壓力。他身穿繡金四爪團龍袍，正巧是與司馬峙一樣的蒼藍色。兩人的年紀身量完全不同，身姿卻帶著一般無二的氣宇軒昂，看起來比龍永澤與龍遠澤更像一對雙生子。

“然後我跟龍永澤就把他拔出來了。”她轉回頭結束她的故事，彷彿她對龍晏澤的微笑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龍晏澤與司馬峙向皇帝與皇后見禮之後，分別在兩邊坐下。

“夕夕，”龍天運說道：“朕知道你的騎術好。但是以後不許跳過那麼高的障礙，五尺高的橫桿太危險。那棵樹已經被移開了…

青夕頓時感覺兩道嚴厲的目光箭一般地射到她身上，她根本不敢朝司馬峙的方向看，心虛地靠到龍天運身邊小聲說：“龍索索別說啦，我哥哥不知道呢…

“是嗎？”龍天運伸手摟過她：“峙兒，我已經說過夕夕，這件事你就不要再提了。”

“是。”司馬峙這時還年輕，還不能控制語調中的不情願。青夕向他擠擠眼，完全不考慮還有一位龍晏澤在場。
在此之前，龍晏澤的注意力在司馬峙身上。這位齊昌的小王爺將是他未來的帝國中一支舉足輕重的力量，那深不可測的平靜眼神，只有在看到妹妹的時候才會有一絲波瀾。當他看到司馬峙望著青夕的眼神時，他感覺到一線久遠的疼痛傳來。她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父母中間，靠在他父親的手臂上，自然得彷彿十六年來她每天都這樣向他父親撒嬌一樣。

青夕在龍天運懷中僵了一下，她認得他的目光，包含著冷熱兩個極端的輕蔑，他是那晚騎在四蹄踏雪上的騎士。龍天運拍拍她的肩：“你還沒見過太子吧？”

她站起來，不顧司馬峙警告的眼神：“你好，龍晏澤，我是司馬青夕。”司馬峙頓時覺得自己雖然控制住一口倒抽的冷氣，卻止不住身體要滑下椅子。

龍晏澤的嘴角牽起一抹冷冷笑意：“臨恩公主，幸會。”

“很高興見到你。”她回身坐下，這是她的禮節，隨便他怎麼想。

“陛下，臣到弘文館時譯文官已將國書譯出。”司馬峙說道，如果他再不打斷這個難堪的冷場，他驕傲的妹妹大概會公開地羞辱龍晏澤。

“好。”龍天運伸手拿過江喜奉上的文書，眼睛卻落在青夕身上：“夕夕，你的長欣宮已經改建好，明天你就搬進宮來吧。”

“不要！”青夕的第一反應脫口而出。

這下就連龍天運也現出不悅之色：“你不願意住在宮裡嗎？”

"我..."她看了一眼毫無表示的司馬峙，然後把她最天真無邪的語調發展到一個新的高度：“我哥哥馬上就要開始宴請王府在京城的朋友，會有很多晚會啊，我還打算把皇后娘娘送的衣服全穿一遍呢，那麼多漂亮衣服…

龍晏澤輕輕地冷哼了一聲。司馬峙的喉嚨中發出一點奇怪的聲響，他正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看來一分鐘的舞台演出教會了她不少東西啊。

龍天運卻完全不吃這一套：“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回齊昌王府參加宴會。你是金璧的公主，長欣宮才是你在京城的家。”

“可是宮城裡這裡不許去那裡不許去，我在王府裡可不是這樣。”青夕小聲說，她已經快要抓狂，這是此刻掉進她腦袋中的唯一藉口。

“唔…龍天運想了想，從腰上摘下一塊食指長度，頂端繫著五彩絲線的小金牌：“帶著這個護身符，你想去宮城裡任何地方，誰也不會阻擋你。 ”

青夕接過這個只有兩指寬的金牌，正面浮雕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金龍，像是要從雲端遊出，背面是兩行篆書：“受命於天，國運永昌”。

這下輪到龍晏澤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了。那塊護身符是由第一位東來傳教的密宗高僧枷難大師開光，他父親自周歲時起，五十年來從未離身，居然一見面就給了她？！

“這樣你肯在宮裡住了吧？”龍天運仍是溺愛的口氣。

“哦…青夕靠到他身上，竟是當年他賜給盈旃一盤雞肉時相同的委屈表情，像是決定了省口氣不跟他爭辯一樣。

“晏兒，你帶夕夕去看看長欣宮。”龍天運低頭看青夕： “有什麼不滿意或是還要什麼，在你搬進去之前告訴朕。”

在場至少有三個人幾乎發出一聲呻吟，難道金璧王朝的皇帝沒有眼睛，看不出被指定參加這半日遊的兩個人已經快咬起來了嗎？

青夕站起來，再次向龍天運與柳寄悠道謝。與龍晏澤走出兩儀殿之前，她惱火地看了司馬峙一眼，對於即將跳（入宮）海的妹妹，他的臉如同北極冰川般冷靜。

在兩儀殿的台階下他們遇到正在等待龍晏澤的隨身小太監。

“奴才豐允，見過臨恩公主。”豐允單膝點地打了個尖，樣子很機靈的小男孩。

“你好啊。”青夕向他微笑，他馬上又跪下叩了個頭： “奴才很好，不敢有勞公主問起。”

青夕登上四名太監負荷的肩輿，龍晏澤則轉向豐允：“你帶臨恩公主去長欣宮。”然後轉身就走。

“龍晏澤！”青夕倨傲的聲音從肩輿上傳來，豐允頓時感到雙肩控制不住開始顫抖，他這短短的一輩子，還從沒想過有人敢連名帶姓地稱呼皇太子的名諱。

青夕單手掠開肩輿薄薄的紗簾，一雙眸子比午夜的星辰還要耀眼：“你最好是敷衍我一下，不然龍索索問起來，我可不敢欺君。”

“龍索索？”他的目光向她一閃，她只覺得兩面利刃從她面上刮過，她握住肩輿的扶手控制住想往後縮的慾望：“我是這麼稱呼你父皇的。”如果他知道她見皇帝不用行禮，是不是會立刻給她兩刀？

龍晏澤冷靜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絲想要咬牙切齒的衝動，他的聲音中沒有敵意，卻像封凍萬年的寒冰：“既是如此，請公主先行。”除了不可思議的美麗，他父親到底在這個跋扈又輕浮的女孩身上看中了什麼？難道他母親不是一個極好的例證，美貌遠不能代表一切？

從兩儀殿向東行去，百年的古柏夾道而立，在初夏的陽光中像被洗刷過一樣翠色欲滴，道兩邊的宮殿半掩在綠樹花叢中，宏大莊嚴，極盡華美。青夕的肩輿在道路交叉處轉向北行了一小段路，碧波萬傾的太液池便在眼前了。很難相信在皇宮中能有這麼安靜的地方，湖岸的垂柳伸出細長的枝條輕觸水中的蓮花，輕風徐過，撩起花與樹一陣安靜的絮語。湖邊的漢白玉道路纖塵不染，與齊昌王府一樣，靠水的一側每隔兩米一個石製的圓環，是為夜晚懸掛燈籠的燈柱準備的。

太液池的面積廣大，長圓形的湖面從青夕的位置看不到邊際。與她參觀過的所有皇家宮殿一樣，這裡的一切都宏偉而華麗。湖邊的綠樹中多有美崙美奐的宮殿，但是肩輿一直沿著湖邊前行。青夕一邊在心裡叫苦，如果住在這麼遠的地方，想要自己出宮一趟，個把小時也不見得走到宮城門口。

“豐允。”她轉頭說道。

“公主有什麼吩咐？”豐允馬從龍晏澤的肩輿旁跑過來。

“離長欣宮還有多遠？”

“在前面，還有一段路呢。”豐允指向前方。

青夕順著他的手看去，前面的道路通向一座白玉長橋，越過湖面一處小小的湖彎，停在一處兩面環水小山丘前，一片宮殿座落在山丘之上。玉橋隔開的水面平滑如鏡，湖彎邊築著木製的長長平台，一小截台階伸入水中，正是夏日午後游泳與下午茶的絕佳場所。

看上去宮殿距離他們不到一公里，她讓他們停下，她走下肩輿，轉頭對坐在仍坐在肩輿中的龍晏澤說道：“謝謝你帶我到長欣宮，龍晏澤。如果你肯讓豐允陪我在長欣宮走走，我會很感謝。”

儘管她的語氣十分禮貌，豐允仍感到一陣顫抖竄過他的肩膀，他有一種預感，他以後大概會常常這樣發顫。

“正如公主所言，父皇問起來時，我也不敢撒謊。”龍晏澤用清冷的聲音說：“公主請上肩輿。”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過去。”她對抬她肩輿的四名太監說：“你們休息一下吧，一會兒還要送我出宮去，謝謝你們。”

豐允與四個太監面面相覷，他們從未因他們的服務受到過感謝，但是青夕已經向白玉長橋走去，留下他們不知所措地朝龍晏澤看。

肩輿中的龍晏澤紋絲不動：“跟著她。”

此時雖然已過正午，陽光仍舊炙熱，她卻像是很享受一般從手邊的小袋中拿出一個黑色的架子放在臉上，一邊走一邊滿意地看了看天空。對於一個穿著曳地長裙的女孩來說，她走得實在不慢。

青夕只用了十五分鐘就越過了白玉長橋，站在長欣宮的坊狀宮門面前可以看到，後面的宮殿群由下至上，人字形的明黃琉璃屋頂就有五六個。她搖搖頭，我需要一個城堡嗎？

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即使是以她被三茅培養得十分挑剔的眼光看來，長欣宮的建築與裝飾也只能用富麗典雅，賞心悅目來形容。

早有人通報了她的來到，通向宮殿的台階下站著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為首的是一位盛裝的中年宮娥，帶領百十多太監宮女向盈旃與剛走上前來的龍晏澤下跪：“奴婢無雙，參見太子殿下，臨恩公主。”

“無雙阿姨免禮。”龍晏澤跨前一步，向宮娥做出要她起身的手勢。這是柳寄悠從柳家做小姐時就伺候在旁的侍女，跟著柳皇后經歷過冷宮，被貶與放逐，在中宮女官中地位首屈一指，龍晏澤從小在她身邊長大，對她甚為敬重。

“無雙阿姨，我是司馬青夕。”青夕用她一貫的禮貌微笑道。

“太子與公主殿下可不要這樣稱呼奴婢。”無雙帶著看到調皮孩子時無可奈何的笑容：“這批宮人是從皇后娘娘宮中調來的，公主可以隨意調遣。”然後她驚訝地看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同時出現太子與公主的臉上。

“我”青夕短短地吸了一口氣；“不需要這麼多人的幫助…夏天結束前我就會回齊昌，這段時間我還常常要回齊昌王府…

“公主，他們是來伺候您的，”幫助這個詞明顯逗樂了無雙：“宮裡每位公主都有自己的內官，您初初入宮，沒有自己的宮人。皇后娘娘怕您不習慣，特地選了信得過的人來伺候。”

“我有兩個丫環，照顧我的起居已經足夠，只是要麻煩阿姨派人來做清潔維護。我的丫環會安排適合的時間。”青夕的聲音很溫和，臉上卻是不可拂逆的堅決：“在齊昌王府，我母親只有三個貼身侍女。請代我謝謝皇后娘娘的好意，但是這個規矩我無論如何不敢簪越。”按照精簡用人的原則，盈旃將貼身丫環培訓成了合格的PA。

這個理由讓無雙愣了一下：“公主既然這樣吩咐，請讓奴婢先禀過皇后娘娘。殿下可是領公主參觀新居？”這後一句是向龍晏澤問的。

“父皇吩咐的。”龍晏澤簡短地答道，他的手一展：“公主請。”他們前面的宮人齊刷刷讓過兩邊跪候他們通過。無雙跪在他們身後道：“公主有太子殿下帶領，奴婢就帶人先回鳳儀宮復命。”青夕在心裡呼了口氣，要是讓這些人twenty four seven地圍在她身邊，她不如直接去坐牢。

京城內的地勢不平，有數條丘陵崗地。宮城所處雖然較為平坦，仍有高低起伏。長欣宮的主殿建在一道名為龍脊的小丘上，與東北面的龍首原遙遙對望。豐允與其它人停在宮門之外，龍晏澤好像變成了青夕的私人導遊。兩人一口氣登上五十級台階到達頂端的主殿，面不改色地對視一眼，對彼此的fitness心照不宣。

無雙帶走了所有的宮人，整個宮殿空蕩蕩的。新鮮原木加上生漆的氣味透入鼻端，是新建築特有的氣息。長欣宮是宮城內少有的兩層結構，下層供日常活動，走道寬闊得能打網球。龍晏澤大概也是第一次來長欣宮，他被接見室裡那個好萊塢般誇張的巨大鮮花籃嚇了一跳；而餐室裡的大餐桌，保守估計能坐下三十個人。

二樓的空間更加通透明亮，轉折的樓梯直通向面湖的露台，兩邊各有通道。既然兩人都不熟悉長欣宮中的方位，只能隨便走。青夕向右走，龍晏澤向左走，發現他們的分岐，同時停下來看著對方。

龍晏澤的眼裡是明明白白的命令：“過來！”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眼神，在齊昌，每當她做錯事想開溜，父親就會用這樣的眼光看她，至少她知道父親還注意著她。她身不由已地跟了過去，告訴自己這完全是因為突然之間，她非常想念父母。

打開通道裡右手邊的唯一一扇門，青夕迅速地跨到龍晏澤面前：“這是我的臥室。”明確的逐客令。

龍晏澤一言不發地轉頭離開。青夕若有所思地走進房間，這間臥室的兩面牆由折疊的拉門組成，正對著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另一側是白玉長橋與小湖彎，採光充足，視線開闊。她的手撫過床頭櫃深褐色的直角，這裡家具的現代風格，連齊昌王府都看不到。而她只是在這裡住三個月而已，想到這裡，她突然失去了繼續參觀的興趣。

走回底層，她有點驚訝地發現龍晏澤居然還等在那裡。他負手站在殿前，陽光的耀眼與冰川的冷漠，他身上融合著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在他身邊築起無形的壁壘，驕傲得如同神衹般不可接近。

聽到青夕的腳步，他收回落在湖面的目光，從長欣宮的大部分位置都能看到太液池：“你還想看哪裡？”
青夕很想建議結束這次遊覽，但是她已經發現，這位太子殿下不僅對違抗他的意志深惡痛絕，甚至不接受反對的表示—所以當他問你還想看哪裡，你就必須想看—

"殿外。”青夕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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