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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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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鳥 Chapter 8 Mon Mar 01, 2010 1:5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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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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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鳥 Chapter 8

第八章

如果不是臉上的痕跡，青夕肯定司馬峙決不會懷疑她的上林之行有什麼異常，所以她只好老老實實地供出這是在泥潭營救龍遠澤時留下的，因為他是如此地不謹慎，把自己栽了進去。

“自己栽進去？”司馬峙仔細地將藥膏塗上青夕的傷痕，轉頭與麥德交換了一個不信任的眼神：“長安王爺的那匹千里月獨步京城，至少是在午夜跟風暴來到之前。”司馬峙蓋好盛藥膏的碧玉盒：“跟我說說他怎麼把自己栽進泥潭里去的。”

“這個你得自己去問他，如果他肯當著你的面承認的話。這麼沒面子的事，我可不能替他到處宣揚。”青夕一本正經地說。

麥德笑了，這兩兄妹的對話從來都像是法官與律師，質問，探詢，迂迴，閃避。 “峙，今晚海王爺的宴請，你準備了什麼禮物？他控制整個海上絲綢之路，西方來的東西大概看不上眼。”

“一隻獵豹，非洲來的。”司馬峙最後檢查一下青夕的臉，歉意地說：“晚上又要留你一個人在王府了。”

“沒關係，我又不喜歡party，”也許是因為心虛，她顯得十分體諒：“你幫我帶來了下學期的課本，我可以開始閱讀，萬一趕不上開學，也不至於被學校丟出來。”

“明天我們一起吃晚飯。”他吻吻她的頭髮。 .

“得了，我又不是哪個被你甩掉的女人需要安慰獎。”她踮起腳尖在他頰上輕輕一碰，心中已經在計劃明天的活動。

那天夜裡起了濃雲，到清晨時下起密密的小雨，青夕早起沿著花園的小徑跑了大半個園子，回到屋子時桃紅色的運動衫都被浸成了玫瑰色。她拉開運動衣的拉鍊：“好清爽的天氣。”

影竹忙著上前幫青夕換下外衣，一邊半開玩笑地抱怨道：“算是天氣暖和，公主也不該冒雨出去。您要有什麼不適，我們兩個的腦袋都不夠陪的。”

“你放心好了，齊昌律法禁殺家奴。”青夕披上浴衣：“最多把你們打一頓再賣到古丹國去。”她這兩個丫環算是從小與她一同長大，雖是主僕之分，說話卻相當隨便。

影月伸了伸舌頭，小公主雖然很少在齊昌，但是對齊昌事務的熟悉常常讓人吃驚。

影竹正提著食盒走進門來：“公主，小王爺身邊的簡二爺剛來過，說小王爺今天陪裕王爺去興義坊看古董。”

“知道了，謝謝。”青夕已經走上院中通往溫泉浴室的小道，為了她來往浴室方便，特意修築了這一條不引人注意的小道，青夕只需要三分鐘就能到達。

從浴室出來時，雨停了。厚厚的雲層間隙中露出明豔的湖藍色天空，光線象閃亮的銀色小蛇從雲塊的邊緣迸發出來。被雨水浸濕的綠葉發出耀眼的閃光，空氣中瀰漫著潮濕溫暖的夏日氣息，青夕呼吸著清新的空氣走回她住的岷月樓，告訴兩個丫環：“如果午飯後不下雨，我去靖善坊的興善寺觀光。”司馬峙不在，沒人能阻止她一個人出門。

走出王府的偏門時，她戴上影竹在最後一刻塞進她手中的帷帽，據說這是有身份的女子出門的必備服飾之一。不論它的作用是不是遮蔽面容，這倒是個防曬的好方法，雖然與她淺荷色的及膝褲與黑色雪紡的吊帶衫不太相稱，從帽簷上垂下的白色皂紗甚至蔽住了她的肩膀。眼前的白紗輕薄柔軟，完全不妨礙視線，她打開手中記下的去興善寺的路線圖：“過永明渠直走到齊恆錢莊所在的大街，轉向南一直走就會看到靖善坊的坊牌，然後只要跟著手中拿香的人走…看起來很容易啊。”

事實上確實很容易，步行在這個不算炎熱的天氣里相當輕鬆，熱鬧的街道上商舖雲集，她東張西望地在街上花費了不少時間。當她停在興善寺門口仰望金璧王朝永昭皇帝親筆題寫的寺名時，寺中飄出的香火味嗆得她連打了兩個噴啑。基督徒對異教的廟宇過敏嗎？她一邊對自己笑著，一邊跟著進香的人流走進寺院。

有百年曆史的興善寺是中土密宗的發源地，數位印度高僧曾駐寺傳道。寺院規模宏大，建築華麗，寺中古木參天，進香的如織人潮中，不時晃過青夕在倫敦街頭見慣的黝黑印度面孔。中庭立著一尊足有三米高的銅佛，面前香火繚繞。青夕摘下帷帽仰望他，佛像朝她微笑著，他有一雙又大又深的眼睛，微微上翹的嘴角讓她想起龍遠澤，這個想法讓她不由得也笑了起來。正在這時，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一個洪亮的聲音越過人群的嘲雜：“給海王妃與郡主讓道—

青夕還來不及轉過身，一個人已經撞到她的身上，撞得她斜退了三步才拉著撞她的人站穩—一個高度才及她胸口的小女孩委屈地看著她，她身邊的人正在紛紛後退，卻又掩不住好奇的神色。

“什麼人嘛”青夕嘀咕了一句，扶小女孩站好，穿過表情期待的人群。她對在這個場合參觀某位王妃毫無興趣。不管她願不願意，她擔保一個月之內她會見到這京城中的每一位王妃。

但是通向正殿的道路已經被人封住，只要看看那幾個侍從臉上“閒人免近”的表情就知道了。她只好從中庭的側門試一試運氣。

那扇圓門通向一個連著高高石階的小院子，正中長著一棵參天巨柏，綠蔭灑遍整個庭院。青夕繞著它走了一圈，在台階上坐下。太陽已經完全收回了對天空的控制，她幾乎能得看到腳下的青石板蒸發上來的熱氣。她從背包中拿出水瓶，用帷帽當扇子，邊喝水邊考慮她還能去哪裡。她可是走了一個半小時才到這裡的！ “就算是國王要遊行也要事先通告啊。”她不知不覺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姑娘是剛到京城吧？”一個清朗的男聲從樹後響起，一個男子從柏樹後轉出來。他也許比司馬峙還要大上一兩歲，身穿京城貴族中正在流行的窄袖胡服，形容挺拔，一望即知是世家子弟。被陌生男子搭訕對青夕來說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她禮貌地一笑，表示沒有繼續這個談話的打算。

見她不答話，他的眉頭一挑，抱著胳膊靠到柏樹上，嘴角現出一絲興趣的微笑：“一個人來進香？還是跟家人走散了？”

青夕凝神向他看了幾秒鐘，他身上有種什麼東西，看上去怪熟悉的。她咬著下唇，十分確定她從來沒見過他——然後突然明白了，不是因為那張俊秀的臉，而是他瞇起眼來打量人的眼神，好萊塢電影中花花公子常見的過分自信的表情，彷彿憑他慵懶的笑容就能征服全世界的女人？

她止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收好背包，繞過那男孩往外走。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在蹺家出遊時被哪個以後也許還會見面的世家子弟逮到，這時她才理解帷帽的真正用途，可惜稍微有點遲了。

她也許有點驚訝他沒有跟出來，但她還是放棄了今天的遊覽。不止是因為太多某王府的家僕阻住了通道，也是為了避免再撞上那個冒牌的Alfi。好不容易從偏門擠出興善寺，逛街是她剩下的唯一的選擇。

好在逛街是她很有興趣做的事，不論是古代還是現在。金鋪門前的鍍金大字晃得人睜不開眼，衣著華麗的顧客一進門就被打躬做揖的伙計領入里間。花鳥店的門前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鳥籠子，裡面跳躍著顏色鮮豔的鳥類。一隻藍色的鸚鵡煞有介事地對每一個過路的人叫著：“慢走，歡迎，慢走，歡迎。”坐在茶攤上喝一杯酸酸甜甜的楊梅茶。旁邊的貨攤上，平民家的女孩在嘰嘰喳喳地挑選絹花，不時向青夕投來好奇的目光。青夕想道，她的身材也許比她想像的要出格得多，剛才茶攤的老闆給她端茶的時候，只看了她一眼手就開始顫抖，小小翼翼的模樣彷彿她才是那只瓷碗。

喝完茶她繼續前行，也不知轉了幾個彎，她發現自己也許走進了居民區，道路變窄，商舖與顧客全不見了，只有一兩個家僕服飾的人匆匆走過。青夕拉住一個小男孩問路，他驚訝地看了青夕一眼：“姐姐要走到興善寺？沒有半個時辰可是走不到。”

但是他還是指明了方向，從那個門里長著一棵大槐樹的院子前經過，向西走，不是，哦，好吧，向左轉，然後一直向前走，看到一座高高的牌坊就向右轉，下一個街口再右轉。為什麼不直走？因為這條路上有兩家人養著惡狗。嗯，姐姐不用客氣。

青夕開始往回走，只要找到興善寺她就知道怎麼走回王府，她可得加快步伐，如果司馬峙回王府時發現她不在，她就得拿訓話當晚飯了。她始終就搞不懂，他究竟憑什麼吸引到這麼多的女人。如果他是這樣對待他的女友們，她們一定有被虐狂。至於她，自認倒霉吧，冷峻沉穩的父親與溫柔開朗的母親一定是發生了基因突變，才讓她有了這個傲慢得不可一世，還要控制她所有行動的自大狂哥哥。

在安靜的路上走了大半個小時，她嘴裡還念著“自大狂”的時候，她聽到一片呼喝與追逐的腳步聲從前面的拐彎處傳來。她的大腦還沒轉過“發生了什麼事”的念頭，一群人追逐著一個身材魁偉的大漢突然從街角出現，朝她的方向直奔而來，而她正站在這個只能通過一輛普通馬車的街道正中。即使是她反應敏捷，也只來得及往旁邊邁出一步。那大漢飛奔的腳步已到她面前，她本能地縮起身子，幾乎能想像得出她被撞飛的樣子。

但那個大漢硬生生地剎住腳步，一個旋身避開了對她的衝擊，只是緩了這麼一緩，青夕又移開一步，一根腕口粗細的棍子已經戳到大漢的胸口。大漢悶哼一聲，狠狠地撞在對面牆上。幾個青色的身影閃過兩人之間，然後青夕就發現，她與那大漢被圍在十幾個手執大棒的青衫人之間。這些人跟被追的大漢一樣，個頭比一般京城的居民要魁梧得多。只有親王公侯的府上才會有這麼多強壯的武士，但是青夕知道他們不是貴族的侍衛。京城中三品以上公侯的侍衛允許帶兵器，如果他們放棄殺人有效得多的武器，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沒有。

“我不認識他”如果他們不屬於哪個王府，大概就更不會理會她是什麼臨恩公主，她只能寄希望於他們能夠放過無辜的她，或者是爭取一點時間。她的手悄悄伸進她背包的後袋。

“乞魯赤巴麻咧訖唔…對面牆上的壯漢對那伙人說，不知道是什麼語言，聽在青夕耳中又急又快，她後悔沒帶上潛龍璧。

那伙人中的一個用相同的語言回答。在青夕的眼中看來，後面的一切似乎只發生在一瞬間。似乎連他的話都還沒說完，兩根棍子已經朝她當頭打來，她尖叫著抱住腦袋，感覺恐懼把她的身體撕成碎片。見鬼，是誰說這個時代是太平盛世，國泰民安？

手臂上的巨痛沒有傳來，她聽見“碰碰”的兩聲。她抬起頭，那壯大漢擋在她面前，手中拿著搶來的一根木棍，近乎瘋狂地舞動著。剛才回答壯漢的人說了一句什麼，九根棍子同時向壯漢打去。想要抵擋十個人的同時進攻是不可能的，九根棒子的擊打之下，他腹背受敵，只是青夕抬頭的一瞬間，他就已經挨了三四下。其中一下戳在他腋下的軟肋上，他搖晃了一下，手上的棍勢稍緩，更多根棍子擊到他身上。

這夥人大概已經決定了只要置那壯漢於死地，再處置她就容易了。青夕顫抖的手在背包的後袋中摸來摸去，為什麼找不到？她簡直要尖叫。就在她前面大漢的身體終於在重擊之下搖搖欲墜的時候，她終於摸出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塑料瓶，她用最快的速度擰開瓶蓋，將瓶子丟了出去，同時屏住呼吸開始數數。就在這一刻，壯漢沉重的身體像一艘客輪一樣沉下來，他終於被打倒了。

青夕隻數到三，她期待的場面就出現了，所有的打手突然都丟掉了手中的木棍，一隻手摀住胸口，一隻手掐住自己的喉嚨，臉上是奇怪的痛苦表情，十秒鐘之內，所有人都跑得無影無踪。

青夕一直數到五十才開始呼吸，四十秒是那瓶藥劑的時限。三茅的實驗室中，不僅生產世界上最迷人的香水，也負責調製世界上最讓人無法忍受的噁心氣味。這倒不是出於三茅的惡毒趣味，而是正式的政府訂單。人體的嗅覺是人類進化自我保護的結果，不受歡迎的氣味代表著大腦在提醒人體，散發這種氣息的物體是有害的。三茅設計的這種氣味不會對人體產生任何傷害，十毫升就能覆蓋一百平方米的範圍，四十秒之後揮發得無影無踪，但是任何在這四十秒內呼吸到它的人，會在十分鐘內持續聞到也許是腐敗的海鮮與爛肉，陳久的龔坑，腐臭的污水管道，以及所有你能想得到的噁心氣味的混合體。三茅驕傲地宣稱，沒有任何人能在聞到這個氣味的地方停留四分之一分鐘，人類無法抵抗三萬年進化的本能。他一定會很高興地知道他的實驗產品超出他的期望。

現在呢，她看著倒地昏迷不醒的壯漢，他好歹也替她挨了兩下子，這麼丟下他似乎有點說不過去。但是這個至少有一百公斤的軀體，她根本無法移動分毫。街道上空無一人，她站起來一路小跑下去，希望能遇上人幫忙。

轉過街角她還是沒有看到一個人影，但是不遠處有一扇角門半掩著，青夕跑過過去敲門：“有人嗎？我需要幫助！”

沒有回答，她伸手推開門，一個小小的天井，牆角種著兩棵桂樹，右邊牆上有一道扇圓門。她遲疑了一下，快步向圓門走去，這是私人住宅，越快找到人越好。

她走進一個美麗的小花園，初夏季節盛放的花壇上，蜜蜂與蝴蝶嗡嗡地忙碌著，幾隻綠色的野鴨悠閒地浮在小池塘里。她循著花徑走到花園另一頭的圓門前，忙碌的人聲終於傳來。一個很大的庭院內散落著十幾個全身白衣，連頭上都束著白色束額的少年男女，都不超過二十歲。他們在整理著放在院子中央的幾個巨大的箱子，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到來。

“對不起”沒有人朝她看，於是她提高一點音量：“我需要幫助！”

兩男孩驚訝地向她抬起頭來，接著所有的人都轉向她，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手中的什麼“鐺”地一聲掉在地上，好大聲響。

“我需要幫助！”她重複了一遍：“有人被打傷了躺在外面的街上，請你們幫個忙。”

最早看到她的兩個男孩馬上向她走來。

“小寶，二虎！”一個男聲阻住了他們，一個二十上下的男孩從人群中走出來：“你是誰？”

“你們能不能先把受傷的人從街上移進來再問我？他傷得很重。”

也許是她懇切的表情起了作用，反正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曾經拒絕過她的請求，那男孩回頭招呼道：“阿勤跟小飯也來。”

街道上仍是靜悄悄的，倒地的大漢還在原地昏迷不醒，即使是合五個少年人的力量，把他弄回那個院子也累得他們一身是汗。

男孩們坐在台階上喘氣，沒有力氣把他抬進屋裡，只好暫時讓他躺在院子的地上。一個穿著淺色襦裙的女孩提著一個茶罐，將茶碗分進他們手裡：“誰叫你們愛多管閒事的？”一邊回頭看了青夕一眼。

“謝謝你們。”青夕由衷地說，一邊讚賞地看著那女孩的身材。在東方人中很難看到beyonce那樣性感的身材，這女孩移動的步伐也如一個舞蹈家一樣輕盈。

“梅子，也給她一碗水。”為首的男孩說道。但那像beyonce的女孩只是把手中的茶罐與茶碗往旁邊的凳子上一放就走開了。

那個看到她時掉了手中東西的女孩走過來將一碗水放進青夕手中：“梅子姐姐只要看到比她漂亮的女孩就不高興。”她有著一張聰明伶俐的面孔：“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謝謝。”青夕笑著撫過小女孩的頭髮，她回望他們好奇的目光：“我是齊昌王爺的女兒司馬青夕，謝謝你們幫我把這個人救回來，雖然我不認識他。”

好幾個男孩明顯被嗆到，為首的男孩怔了一下：“那麼你是一位郡主？”

“算是吧…她決定不解釋她是一位公主：“你們可以叫我青夕。”

“我叫小寶，我叫牛恆…所有大大小小的孩子突然全都擠到她面前來自我介紹，她只能笑著點頭，心裡知道根本不可能記住這麼多名字。

“能不能找個大夫來看看他？”一番談話之後，青夕才意識到這裡還有個傷員，她看著躺在院子中央的大漢：“我來付錢。”

“不用，只是外傷，他這麼壯，只要敷點跌打藥就成了，我們這裡有。”為首的男孩名叫呂燕彬，現在是這個木偶劇團的首領，他們的師傅帶著他們為十年一次的大朝來到京城表演，卻不幸才到京城不久就病逝，留下一群半大的孩子在京城打拼。

那大漢彷彿感覺到大家的注視，身子動了一動。呂燕彬走到他身邊去：“草原來的胡人蠻子…郡主你來，他醒了。”

青夕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自己，呂燕彬已經教育過所有的孩子不許叫青夕的名字，他們是平民，直呼郡主的名諱會被官府處罪。她跑過去在大漢身邊蹲下：“醒了？”

他有一雙出人意料的明亮眼睛，清醒時一定是異常銳利。他用帶著濃重異國口音的漢語對呂燕彬說道：“多謝相救。”

“是她把你救回來的。”呂燕彬指著青夕：“要謝謝她吧。”

“你沒事吧？”青夕微笑著向他伸出手去，他握著她的手坐起身子：“多謝小姐救命之恩。”

“沒什麼。追你的是什麼人？你要報官嗎？”她加上一句：“如果你要報官，可不可以不要提起我？”

他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是誰，報官也沒有用。多謝小姐，我該走了。”

“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嗎？”

但是他已經站起身子，因為疼痛還有些踡曲，抱拳再次道謝，然後離開。

“這些蠻子都是想來金璧搗亂的。”呂燕彬看著他的背影說道，“郡主，我們今晚去忠國侯府上表演，抱歉不能留你，王府的人在什麼地方接你回去？”

“興善寺。”青夕說，不想讓他們知道她是偷偷溜出來的。

“離這裡不遠。”呂燕彬點點頭，接著告訴她怎麼走到興善寺。他將青夕送出門時，青夕與他約好去齊昌王府表演：“我會派人來通知時間。”

等她終於走過長長一條街走到興善寺的門口時，她感覺比印像中走得要遠。夕陽的金光已經染在西邊的天幕上，她有些著急，從這裡到齊昌王府還要走至少一個小時，上帝保佑裕王爺邀請司馬峙去裕王府吃飯吧。但是她抬起頭向興善寺掃了一眼，不由得愣住了，這是一座寺院沒錯，但不是興善寺！這個寺廟遠沒有興善寺的規模，門楣上寫著“寶育”兩個大字。

現在她不得不承認，她迷路了。好在寺廟邊上有店鋪，她嘆了口氣向其中的一家走去，打算問路。

然而就在她穿過馬路到一半時，奇怪的現像出現了，隨著一聲響亮的竹梆，彷彿是聽到號令一般，突然之間，路上的行人全都消失，所有店舖的門都關上了。

“等一等！”青夕飛跑過去，用力地敲著離她最近一的一家店鋪：“請開開門！”

然而不論她怎麼敲，也沒有人來應答她。

她在店舖前台階上坐下來，因為不會分辨東南西北，她再亂走也許是是離王府越來越遠。現在她怎麼辦呢，她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外面過夜，更不用說連住宿的地方都沒有。司馬峙會急得發瘋，然後幾個月都把她關在王府裡，如果她還能回得到王府的話……

晚霞在天邊燒成一片火海，一顆星辰在其中發出顫抖的微光，漸漸地，紅色的霞光淡成藍灰色，藍天鵝絨般的夜幕上，星星象夜晚的燈火被拉開了開關，一顆顆閃現。殘月如鉤般淡淡掛在天邊，朦朦朧朧。她開始覺得餓了，從背包裡拿出一包蘇打餅乾。

就在她吃到第二片的時候，遙遠的街道上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她停下嘴裡咔嚓作響的餅乾，探出頭去側耳傾聽，是腳步聲！她手中的餅乾塞回包裡，側身躲進旁邊一個店舖前門柱的陰影裡。經過了下午的混亂，她可不想再遇上一夥手執棍棒的暴徒。

走過來是龐大的一群人，當先的是兩匹高頭大馬，一黑一棕，黑色是一匹少見的大宛良馬，四肢細長得像四隻細竹桿，步伐卻異常輕盈，如果不是四蹄上如同踏過雪地的純白色，她幾乎把它認成午夜，這匹馬可以以六十公里的時速跑上十二個小時，耐力幾乎能與鴕鳥貔美。這樣的純種馬，即使是麥德，也只有幾匹而已。棕色馬高大得嚇人，騎在上面的那位武士就更像是個巨人，比黑馬上的騎士要高上一個頭。跟隨其後的是一小隊騎兵與步伐整齊的步兵，尖銳的長矛在月光下閃著黯淡的銀光，這大概是巡邏的守城部隊，她鬆了一口氣，從柱子後面跨出來招呼道：“對不起……”

整個隊伍像是被一根線拉住般停頓下來，在她跨到街道上之前，隊伍最後部分的士兵已經分開兩列從左右向她包圍過來，閃閃的長矛在她前面的街道上圍成一個半圓，直指向她。

半圓圈讓出一個缺口，那兩匹馬跨了出來。靠近青夕的一個士兵收起長矛：“大膽的丫頭，還不上前跪下！”

青夕眼看著他的手向她肩上推來，向旁邊一跳，差點撞上另一隻指著她的長矛，慌得那士兵連連後退。

“你要是敢推我，你的手就別想要了！”她怒斥道，他居然敢推她？！

那個士兵在她的目光下向後一縮。她走入道路正中，昂起頭來對馬上的人說道：“我是齊昌王爺的女兒司馬青夕，我迷路了，麻煩你們送我回家。”

“臨恩公主？”黑駿馬上的騎士說道，他的聲音沉靜如同深秋的森林，流露出絕對自信的控制力。他的臉背著月光，她只能看到他雕塑般深刻的面部輪廓。他的目光射到她的身上，在她的印像中似乎只有司馬峙擁有這樣迫人的眼神。但她從不知道有人的目光能熾熱地像湧動的溶岩，同時又像北極的冰山般寒冷。她更高地抬起頭回望那雙隱在黑暗中的眼睛，他憑什麼用這樣輕蔑的眼光看她？

龍晏澤沒有想到他會在這個場面下見到也許會成為他未婚妻的女孩，那雙望著他的眼睛，如同星辰一樣閃動美麗。淡淡的月光在她的頭髮上折出幽藍的光澤，她纖細的身體在這光芒中彷彿是透明的，美得不像是真實世界中的人。他收回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幾乎忍不住一個冷笑。她怎麼會一個人迷失在遠離齊昌王府的大街上，齊昌王府難道從沒有教育過她有身份的女人不可以單獨出門？他轉頭對他身邊的忠武將軍鐵漢低聲說：“帶上她，我們巡城會經過齊昌王府。”今天他突然起了念頭隱了身份與鐵漢共同巡視宵禁，卻沒想到遇上了她。

鐵漢下馬向青夕行禮：“請公主恕末將與下屬不敬之罪。”他回頭招呼一個騎兵牽過一匹馬：“公主能騎馬嗎？”

“謝謝。”青夕輕輕一翻就上了馬背，她騎到鐵漢身邊，一眼不看旁邊黑馬上的騎士：“將軍怎麼稱呼？”

“末將忠武將軍鐵漢。”鐵漢恭敬地答道。

“赤手空拳打死過老虎？”青夕馬上用興趣的目光打量他：“名不虛傳。”

即使是月光也遮不住鐵漢砣紅的臉色：“舊年薄名，讓公主見笑了。齊昌王爺與王妃此次不上京大朝？”

“是的，只有我與哥哥來京城。母親提起過她在裕王府見過你？”青夕微笑道，她聽說過這位誠實忠厚的將軍。

“末將與王妃有一面之緣。王妃可安好？”鐵漢有些拘緊地說，眼前這位公主美得天仙化人，但是說話的表情與她的母親卻是一模一樣。與身俱來的傲慢溶化在她周圍的空氣裡，不論她的態度如何礼貌，也叫人不敢小覷。

“非常好。”青夕答道，很想知道母親怎麼讓只見過一面的人都留下這麼深刻的印象。

這時他們已經重新開始巡視的路線，青夕與他們兩人齊頭並進。鐵漢對青夕說：“末將有巡城任務在身，不能直接送公主回去，但是我們的路線會經過齊昌王府，公主介意遲一點回王府嗎？”

“沒關係”青夕有點勉強地說，她實在擔心雖然從夜晚的街道上倖存，她能不能活過司馬峙的風暴。

龍晏澤有點驚訝於她能無聲地跟隨著他們。在他的印像中，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忍得住半刻鐘不說話，而她已經一言不發地騎在馬上半個時辰。經過關閉的坊門時他們必需接受武侯舖的守衛查詢才能開門放行，出示腰牌與清點人數的嘈雜聲中，她也只是安靜地觀望。他們轉上一條寬闊的大街時，鐵漢對青夕說：“從這條街直走下去就是齊昌王府，公主很快就到家了。”

“謝謝。”她禮貌地一笑，不由自主地用力向前眺望，似乎想看到齊昌王府。她沒有看到齊昌王府，只看到一個高高挑起的大紅燈籠，用很快的速度向他們移動過來。

鐵漢遲疑了一下：“只怕是小王爺打著齊昌王府夜行的燈籠出來找公主了。”京城內宵禁的規定極為嚴格，每到日暮鳴鼓之後，街上行人必須回到坊裡，關閉坊門。夜有“街使”巡行查夜，各“武侯鋪”的兵士都巡警監視，違禁犯夜的必嚴懲，有的甚至當場被擊殺。做為親王貴族的特權，京城的王府內都有御賜的燈籠，上書王府名稱，各王府的人如果夜裡有事出門，就不會被巡夜的軍隊抓捕。

司馬峙的速度來得極快，用不了多久那盞燈籠就來到他們面前，如果他看到青夕時鬆了一口氣的話，他的表情可半點都看不出來。青夕幾乎以為他毫不在乎，她差點要呼一口氣。但他目光中聚集著的暴風雨前的陰雲讓她那口氣再也吸不回去，她輕踢馬腹跨到他旁邊：“我迷路了…

司馬峙一伸手就把她抱到自己身前,她老老實實地把臉伏進他胸前：“多謝鐵將軍.....。”他的目光越過鐵漢，突然定住了。鐵漢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他身邊的太子，但龍晏澤搖了搖頭，司馬峙接下去說：“有勞了。”

“不敢當。”鐵漢抱拳道：“公主平安回到小王爺身邊，末將就放心了。末將還有巡城的任務，不敢耽誤王爺。”

司馬峙向後一揮手，他身後十五騎王府侍衛整齊地退到街邊，在他馬後斜列成一排，為鐵漢的隊伍讓出路來。

龍晏澤經過最後一個齊昌王府侍衛時回頭望去，司馬峙正在最後的巡城士兵之後調轉馬頭，她仍伏在司馬峙的懷裡，仰著頭對他說話。他轉過頭，他還會見到她，臨恩公主司馬青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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