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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 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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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音 Chapter 24 Sun Apr 01, 2007 2:1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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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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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 Chapter 24

第二十四章

盈旃求了柳臨波的情，才讓驚雷同意她洗了個澡。他的靈藥效力神奇，兩天之間傷口已經收口，但是他不允許盈旃進他遊泳的碧水，而是讓柳臨波帶她到一個較淺的水池，盈旃洗完澡換上了柳臨波的衣服。她很快就喜歡上了柳臨波，她從沒見過這樣溫柔的女孩，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在柳臨波面前盈旃說話都不由自主地小聲。她終於能夠不用提心吊膽地入睡，驚雷自從那次談話以後態度友善很多，但是盈旃再也沒有見過他在齊昌城內時那樣的神氣，這位雙面情人，他也有王子般的優雅，但是那雙太過咄咄逼人的眼睛讓她不舒服，如果不是他的囚徒，她很可能會毫不客氣地反瞪回去。

但是這一覺睡得並不安寧，她與麥德被圍攻的一幕重現她的夢中。她又看見麥德一刀砍倒了一個強盜，那噴湧而出的鮮血像雨點一樣灑滿一地，那個死人卻不知為什麼滾到了她的腳邊，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看著她。她並不知自己是喊著司馬霽的名字驚醒過來，但是她的心狂跳著他的名字──司馬霽，你在哪裏？

她坐起來，無助地抱緊身上的毯子，一個硬塊哽在她的胸口，如果她料錯了怎麼辦？如果驚雷料錯了怎麼辦？如果司馬霽根本不在乎她，既不送贖金也不來救她怎麼辦？驚雷一樣是傲骨天生，他對她的處置會和司馬霽對她的輕視成正比。她安慰自己司馬霽不是那樣的人，她對他還有用，她覺得她胸口的硬塊在擴大，如果他是因為愛她而來救她……她現在怎麼總是想著沒可能的事呢，她吸一下鼻子抬頭四顧，頓時覺得自己還在夢中，她竟然看見司馬霽和麥德向她走來！

司馬霽朝盈旃靠近，在火把照耀下她的臉白得像雪峰頂上亙古不化的冰雪，三天之內她的臉瘦削得那麼明顯，司馬霽覺得五髒六腑都扭到了一起，他居然保護不了她！他忽然見到她臉色有異地望向他的身後，同一瞬間，本來就陰冷的洞穴中更增寒意，他回過身，一個男子站在十米之外朝他冷笑。

“司馬霽，你果然來了。”

司馬霽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個秀氣得像女人的青年就是人人聞名變色的驚雷？他的目光對上驚雷的眸子：“沒想到你是鷹族的人。”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自投羅網。”驚雷的語中隱含得意。

“你想我怎麼到的這裏？”司馬霽的語調冷靜得甚至有些輕松，“你能困得住我？”

“你曾祖司馬律當年一戰滅我鷹族，你自然也知道我聖山中的秘道。”驚雷的口氣淩厲，“只是這一次，我看你有什麼三頭六臂。”

麥德來到盈旃的身邊，她的消瘦真讓他看了心中不忍：“盈旃，他怎麼對待你的？”他的目光落到她左手腕上細心包紮的紗布，心略略放松，畢竟盈旃的身份重要到驚雷也不敢虐待她，他敢肯定這個洞穴是屬於驚雷私人的。

“就人質來說還不錯。”盈旃勉強笑笑，緊張地盯著司馬霽和驚雷。

“你以為你能擋得住我帶她走？不妨試試看。” 司馬霽神態自若，冷冷地注視驚雷凶狠的眼神。

“你以為這是在你的齊昌，天書山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你可以來時如入無人之境，想走，可由不了你！”

“你比我清楚你那幾百個烏合之眾這時只怕還在幾裏外的山中，我的軍隊已經將他們包圍，只要他們敢有風吹草動，我的鐵騎立刻就能將他們碾成碎片。你以為我對付不了你們幾個毛賊？”司馬霽負手而立，仿佛是一個君王在訓斥無禮的臣下。

驚雷那雙美麗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殘暴，他緩緩地向司馬霽走近：“那麼我們倆今天新帳老帳一起算。”他拔出了長刀，根本不擔心麥德會加入他與司馬霽的單打獨鬥。

司馬霽“蒼啷”一聲拔出腰間的長劍，他們不聲不響地看著對方，一動不動。突然之間，分不清誰先誰後，他們的兵器交在一起，刀劍互擊之聲響徹整個空曠的洞穴之中。

盈旃緊緊地抓著麥德的手臂，咬住下唇不喊出來，這是真刀真槍的決鬥，另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萬一司馬霽有什麼不好，那她也不要活了。她被自己突如其來的這個念頭嚇了一大跳，從什麼時候起她會想要與他生死與共。她想讓自己趕快丟掉這個念頭，但是心痛卻越來越強烈，她把頭靠在麥德的肩上，祈禱著這場打鬥能快點結束，男人們能用和平一些方式解決問題。

只見司馬霽和驚雷二人你劈我一刀，我刺你一劍在洞穴中追逐，滿室是他們的刀光劍影。盈旃的眼力不夠快，跟不上他們打鬥的節奏，為什麼他們打得比武俠電影還快，她看不出誰在占著上風，但是麥德的表情從滿不在乎變為若有所思，她不由得越來越擔心。

洞穴中有石筍和倒垂的鍾乳，被他們的刀風劍光掃成碎片，聲勢十分驚人。

司馬霽退至兩根並排的石筍前，驚雷一刀砍去，司馬霽側身閃過，刀砍在一根石筍上，頓時將它砍為兩段，司馬霽飛起一掌將斷下的石灰石打向驚雷，順勢跳到剩下的半根石筍之上。驚雷揮刀劈碎飛來的巨石，刀勢絲毫不減直取站在石筍上的司馬霽，司馬霽騰身躍起，石屑飛散間響起盈旃的尖叫，盈旃，麥德和驚雷同時看到了那根石筍後站著一個女人──柳臨波睜著驚惶的大眼睛，望著向她砍過來的刀一動不動。驚雷大喝一聲，他已經不能改變刀的去勢，只能扭轉它的角度，以他砍出這一刀的姿勢，他的刀將會刺上他自己的大腿。司馬霽人在半空中，電光火石之間他的劍光一閃，格開了驚雷刺向自己的刀。驚雷的刀當的一聲落地，他的臉色一時間和柳臨波的一樣蒼白。隔得太遠，盈旃看不出驚雷看柳臨波那一眼的眼神，但是透過飛揚的塵土她也能看到柳臨波的眼中反射的火光，柳臨波的眼裏滿是淚水。

司馬霽的劍指在驚雷的胸口，驚雷毫不驚慌地望著司馬霽，態度傲慢得像一位王子，誰也能看出等他求饒需要的時間會比形成這個洞穴更為漫長。司馬霽的劍尖落下：“如果不是為了她，”他的目光瞟向柳臨波，“你不會輸給我。”看到驚雷為了柳臨波不惜傷到自己，他突然有點了解驚雷。“但是我要帶盈旃走。”他望向驚雷的目光是告訴驚雷他為了這個目的會不擇手段。

驚雷緩緩點頭，他就是輸了，不論是什麼理由。“你為什麼不殺我？因為我是你齊昌軍隊的試金石？”

司馬霽的目光突然像他的劍鋒一樣鋒利：“你是什麼意思？”他從來沒有向別人提起過這個策略，只是按計劃吩咐部屬去執行，驚雷不可能知道他的這個策略，如果驚雷知道，決不敢綁架他的未婚妻來惹怒他。他的軍隊要踏平驚雷這夥強盜是易如反掌。他已經不用再問，因為驚雷的目光越過他望向他的身後──盈旃！她怎麼可能知道！

司馬霽沈聲說道：“齊昌軍隊的職責就是保護齊昌和過往商旅的安全，小心你的營生，下一次可未必有上次的幸運。”

他朝盈旃和麥德走去，麥德已經抱起了盈旃，他們等會兒要走的秘道對盈旃太困難了。司馬霽走過他們身邊，看都不看一眼盈旃，她的心頓時沈到了底──他真的不要她了。

他們走過漆黑的秘密通道，盈旃把頭靠在麥德的肩上，等待著熟悉的心痛慢慢擴大，從胸口彌漫至全身，她想要克制自己的嗚咽，麥德感覺到她的顫抖，輕輕地安慰她：“用不著再害怕，你已經安全了。”她無聲地點頭，哪裏對她來說是安全？閉上眼，她希望自己能消失在這黑暗中。

回到山前仍是滿天星鬥，司馬行在等待著他們，麥德驚訝地看到他們多出了一匹馬，他笑望司馬行：“原來你也沒閑著，早就知道我們會把你們王妃救出來？連馬都准備好了。”
司馬行高興地望著盈旃：“司徒姑娘，你平安無事就好了。”他轉頭看著司馬霽，“恭喜王爺。”

司馬霽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麥德問盈旃：“你能自己騎馬嗎？傷口不礙事？”他現在對待盈旃就像對待一只易碎的花瓶。

盈旃點點頭：“我能行，傷口在左手，已經快好了。”她走向一匹稍矮的馬，左腳踩上蹬子，用力一跨──大腿傳來一陣疼痛，一定是那天和麥德騎馬時間太長拉傷了肌肉──她跨了兩次才坐上馬背，現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好了，我們回家吧，哪條路？”她沒有看見司馬霽在背後望向她的眼神──她把齊昌王府當作“家”來看待了。司馬霽當先騎了出去，盈旃自然地跟了上去，然後是麥德和司馬行。

四匹馬在沙漠中馳騁，盈旃根本不懂分辨方向，只是盲目地跟著司馬霽的馬。麥德在後面給司馬行打了個手勢，他們兩匹馬的速度慢了下來，盈旃滿腹心事，絲毫沒有覺察她跟司馬霽的馬離麥德與司馬行的馬距離越來越遠。

這是天亮前最黑的一段時間，整個天地間像是被黑暗籠罩，甚至連星光都被遮蔽。前面的司馬霽忽然停下了馬，盈旃只好跟著停下，她這才發覺麥德和司馬行都已經不見蹤影，漆黑的天地間只有她和司馬霽兩個人。有司馬霽在身邊，她莫名其妙地感到安全，但是這樣的單獨談話是什麼意思？他最後決定要和她劃清界線了嗎？

她聽見司馬霽說：“你不要動。”他翻身下馬，再繞到她的馬前把她抱下來，剛才她費力上馬的樣子全在他眼中，他怕她自己下馬會跌進沙裏。

他們被黑暗包圍著，司馬霽伸手去拉盈旃的手，她手的冰涼讓他心悸，不由得拉她近一點。盈旃握住他的手，他溫暖的手掌仿佛傳來他的溫柔，不屬於她的溫柔。

“你怎麼知道我是故意不消滅驚雷一夥的？”司馬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他們的談話，結果選擇了這個艱難的話題。

“是我胡思亂想的，我並不知道。”想要解釋她怎麼得出這個結論太複雜。

“作為我的未婚妻，你可真會想啊。”司馬霽強調了前面幾個字，語氣變得嚴厲。

盈旃不由得縮了一下，黑暗中傳來的聲音好象是驚雷的。“驚雷那時對我很生氣，所以我只好編了一個借口……”

司馬霽感覺到盈旃的顫抖，她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容易受驚？“真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他不敢相信他們能這般心意相通，她輕易明白他收容宜蕙在書房的用意，看他一眼就知道孟元薇是如何在他倆之間扯謊。

“你認為誰會告訴我這些？”盈旃說的最後一個字幾乎變成了嗚咽，她已經淚流滿面，他們又回到了起點，他在懷疑她是不是刺探他的情報的奸細，她慶幸暗夜遮住了她的軟弱，她咬往下唇，任淚水奔流。沙漠的黑夜很快吸光了她剛才騎馬集聚起來的熱量，她感到寒冷，從她的骨髓中透出來。

她在等著他進一步的指控，無論他要說什麼，她都不會再反駁，只要他不是要她的命，她就有機會拿到升鳳璧然後返回現代，她離開洞穴時沒有忘記帶上她的跨包，驚雷對她的東西，包括那兩片石板都毫無興趣。出乎她的意料，他輕擁她入懷， “過十日就是我的生日，那時天下的人都會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她冰冷的身體因為這句話，在他的懷抱中也感覺不到一絲溫暖，演完了這場戲，他們就兩不相欠了。“嗯。”她只能發出這一個字，不帶哭腔，一串眼淚又滑了下來。

“我不該毀了你的衣服，現在也不能夠原樣補給你。”除了在父母面前，司馬霽從沒有認過錯，他說話的口氣變得奇怪，“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我想要你，盈旃在心裏說，更多的眼淚掉下來堵住了她的嘴。沈默了好一會，她才能勉強用正常的語調說出兩個字，不能夠更多：“黑夜。”

“不行！”司馬霽大喝一聲，她為什麼總是喜歡那只狗勝於其它一切事物？她與那只狗遠比與他親熱得多，他再也不要讓那只狗觸碰她，如果連他都不能，那只狗憑什麼得到她的心？

“嗯……”盈旃再也忍不住，一絲微弱的哭聲滑出唇間，一滴淚水滴到了司馬霽環著她的手背上。他低下頭，第一線曙光剛剛從天界露出，照著她的臉上的淚光閃閃發亮，她已經在他懷中哭了多久？為了不讓他知覺，她的牙齒咬破了下唇，鮮血滲出唇邊。司馬霽頓時得像是長劍穿胸而過，他抬起盈旃的臉：“盈旃，為什麼黑夜對你來說這麼重要？”

盈旃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因為我對它來說很重要。如果我愛它，它也會愛我的。我只能去愛黑夜，因為你不要我的愛。”她終於說出來了，他想嘲笑她就笑吧。

司馬霽覺得整個世界光輝了起來，這時天色正在變得大亮。他搖著盈旃：“誰說我不要你的愛，誰跟你說的？”

盈旃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司馬霽說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伴隨這三個字盈旃又掉下一串眼淚，“你就只要這三個字，為什麼不去找別人……”

這個女人是為了這個在犯傻？“老天，我要是只要這三個字，有了你的潛龍佩，隨便什麼人冒充都比你像。我要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相信你說不是我未婚妻的鬼話，何必牢牢盯著你不放，想做我未婚妻的人還少嗎？”盈旃疑惑地抬頭看他──他說的是真的，他眼中滿含溫柔的笑意，和那兩晚他們在一起時一樣。她漸漸止住了眼淚，司馬霽從沒想到她的哭泣會令他這樣難過，他慶幸她從不把眼淚當做武器，她不知道她的眼淚對他是多麼有效。

“你現在明白了？”他的手輕撫過她臉上未幹的淚痕，仿佛她是一件名貴的瓷器，“為了你這個小腦袋瓜裏的傻念頭，你把多少人拉進危險之中？”

盈旃吸吸鼻子：“誰叫你那樣對我……”

“你為什麼不許我去找你？就為了不想在成婚前有孩子？”司馬霽才覺得委屈，是她不要他在先。

盈旃的眼中又泛起淚光：“你的哪個女人都比我好……”她賭氣地說道。

她是不是要一輩子記住這句話而不肯放過他？“早就告訴你那是氣話了，你還生氣？好啦，以後我再也不說這種話，你滿意了？”他的話比沙漠上清晨的微風還要輕柔，他什麼時候這樣遷就過女人，還不知道這個被寵壞的女人要不要。

盈旃望進他認真注視著她的眼睛裏，她怎麼會有這樣的幸運，他真的在乎她！只是她，不是她背負的未婚妻的身份。

司馬霽看著他失而複得的未婚妻：“你剛才說你愛我。”

盈旃的臉一下子紅得像天邊正豔的朝霞，她低下頭去看著腳下的沙子。

“我要聽你再說一遍。”他摟她更緊些。

盈旃把臉埋進司霽的胸膛，她不是沒表達過愛意，可是她也從來沒有正經八百地說過那三個字。

但是司馬霽的手已經在她腰上，他聽到她在他懷中說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不行，我要你清楚地說出來。”他不放過她，手指開始在她腰上滑動，盈旃忍不住一縮，側過頭看著他的手：“不……霽……”

重新聽到她這樣喚他的喜悅沖刷過司馬霽的全身，“那你再說一遍？”低著頭，盈旃閉著眼睛輕聲說出那三個字，聲音幾不可聞。現在他擁有了她的一切，不論他想對她做什麼，她都無法抵抗了。

司馬霽興沖沖地抱起盈旃向他的馬走去，盈旃問他：“現在呢？”

“你說的，我的王妃，我們回家呀。”他把她抱上馬背，什麼也別想再從他懷中把她奪走了。

“王妃”？這個詞頭一次聽來不那麼奇怪，司馬霽坐到她身後攬住她時，盈旃想起來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肯給我黑夜？”

“你還要說黑夜，回去以後它要是再敢碰你，我保證會把它給宰了。”司馬霽打定主意不肯在這件事上讓步，他用一貫的霸道口氣說：“從現在起誰都不許碰你，連黑夜也不行，你是我的！”

盈旃抬起頭想要抗議，正好迎上了司馬霽俯下的唇，帶著對她的思念和渴望。這個吻有著催眠的力量，盈旃一夜的疲倦仿佛在他的唇下釋放，她也是頭一次感覺司馬霽溫柔的懷抱是屬於她的，她不知不覺睡去，就在顛簸的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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