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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域回音 (全)

聖域回音 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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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域回音 Chapter 36 Wed Dec 03, 2008 3:3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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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陌生人

配角

Joined: 08 Feb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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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subject: 聖域回音 Chapter 36

聖域回音 Chapter 36

第三十六章

“萬紫千紅”的主樓是芳研坊最高的建築，這也充分說明了它在這條脂粉街上的地位。“在我這兒找不到您中意的姑娘，京城別處您也不用去了。”老鴇徐媽媽說得半點都不誇張，她手下是京城最美麗的妓女。

華燈初上的時候，“萬紫千紅”寬闊的一樓大廳已經找不到幾張空著的桌子，成串的珠花從四角的宮燈上垂下，一派熱鬧景向。徐媽媽站在二樓走廊一個挂著珠簾的拐角處，看著人聲喧嚷的大廳，精心保養的臉上只有脂粉的顏色。這會是她另一個勝利的夜晚，她“萬紫千紅”頭牌姑娘的第一夜，哪一年的競價不是一場盛會？不僅好色之徒趨之若騖，自命風流的京城貴介也會來一睹美人芳顏。大廳正中一張桌子旁一個衣飾極為華麗的青年抬頭望向她這個角落，她掀開一點珠簾向他點點頭。

晚會開始了。

照例是開場的歌舞表演，“萬紫千紅”歌舞妓是全京城最好的，各家王府宴客，常常要召她們助興。她們會的歌舞不少，從南蠻夷的山歌到異國風情的舞蹈，新節目總是源源不絕。但是今天所有伸長了脖子等待的人都覺得這輕歌曼舞時間太長了，大家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趕快切入正題。

最後響起的掌聲是歡送的掌聲，場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當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大廳中央直通上三樓的主樓梯上，通向四樓與五樓的樓梯在兩側。在那狸紅地毯的盡頭，三樓的平台上，站著一個抱著古琴的白色身影──這次拍賣的商品──何葉心。

她淺淺地一笑，隔了這麼遠，人們只能感覺到她的微笑而已。又是一陣竊竊私語──以前的頭牌亮相，從來沒有離客人這麼遠，她是怕人看嗎？不可能。“萬紫千紅”從來沒有庸脂俗粉，何況是頭牌競價。

何葉心坐了下來，手指在琴上一劃，“錚”地一聲，如銀鈴般清脆。“萬紫千紅”的頭牌姑娘或是能歌善舞，或是通曉琴棋書畫，光有臉蛋坐不上“萬紫千紅”的頭牌，有一任頭牌姑娘出的對子，居然驚動了當時還是太子爺的皇上，當然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如今這位何姑娘的琴藝也是聞名京城。

奏罷一曲《平沙秋月》，何葉心站了起來，人人都以為她會走下二樓向客人展示一下她的美貌，誰知她一轉身竟又隱入簾幕之中。眾人的議論有些激動起來，沒見過這樣的頭牌姑娘，在半年賣藝不賣身的待客之中，她只在珠簾後為客人表演，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而在為她競價的當晚，她仍是猶抱琵琶半遮面。

大家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競價就開始了。底價是三千兩銀子，這個數目比起其它姑娘過夜的價錢已經是驚人，但是片刻之後就漲過了一萬。從此時開始，叫價的速度慢了下來，坐在二樓顯眼位置的徐媽媽仍是笑得滿面春風，“萬紫千紅”的頭牌價錢年年上漲，最高價是去年的五萬兩銀子，她有把握今年仍是只升不降。

“一萬五……”

“一萬六……”

“一萬八……”

價錢叫過三萬，加價的人更少，數目更大，五千兩一次加價，場中喊數的只有廖廖幾個嗓聲而已。

一個指高氣昂的聲音喊得很大：“四萬！”當中那個衣飾光鮮的青年喊完後還神氣活現地四周環顧。

“四萬五！”大廳後側一個混浞的聲音喊道，一個稍稍發福的中年人坐了下去。郝其善，襄陽首富和頭號好色之徒，他已經有了不下十個妻妾，徐媽媽在扇子撇了撇嘴，有他捧場，她的銀子就有保障了。

“五萬五！”一個低沈的嗓音說，聲音並不高，卻穩定地蓋過了廳中的嘈雜，人們一邊驚訝地向聲音來源看去一邊更高聲地議論──已經超過去年的天價了，而這場競價看來還遠沒有結束。

徐媽媽的眼睛往那個方向望去，那個出價的人並不是面對樓梯坐著，她只能看到他如精工雕就的側面，深藍色的上等絲綢剪裁合身，隔得這麼遠也看得出細致的手工，除了袖子和領口處金線微微閃光，他身上再無裝飾。這個晚會是憑請柬入場（當是不是分送出去，而是事先賣出的）她居然不知道這陌生人是誰。但是憑她三十年的經驗看到他身上散發出的華貴之氣，他比任何人都有資格坐在這裏。

“六萬！”那個華服青年喊完以後還得意洋洋地向藍衣人看了一眼。

“六萬五！”穿藍色絲綢的人喝了口酒，他可能已經喝了不少，桌子上放著三個酒壺，但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

“七萬！”華服青年大笑著喊道，挑釁地看著唯一的另一個出價人。

這次那人終於轉過頭，仿佛想看看誰是他的敵手。只是被他掃過一眼，華服青年的臉色頓時像是被人插了兩刀，這正是他觸到那人目光時的感覺。那人的眼睛轉向二樓的徐媽媽，她的笑容立時僵在臉上。

“十萬兩。”那人收回目光，緩緩地說。

大廳裏鴉雀無聲，那人在寂靜中起身向樓梯走來，徐媽媽用錦帕擦擦額頭的汗──還好沒有弄巧成拙──忙不迭地走下樓梯。

越走近這男人她越覺得腿發軟，停在他面前五尺處，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是她能靠近的最近距離。他的華貴中帶著迫人的威懾力，她不由自主地想下跪……這不會是……

“恭喜客官，這一夜葉心就是您的了。”她好不容易說完這幾句話：“敢問客官高姓大名，來自何處？”

“齊昌司馬霽，”那人冷冷地說：“你帶路吧。”

徐媽媽有一種想死的感覺，她居然沒看出來這是齊昌王爺，這三十年在妓院她是白活了。

何葉心的房間在“萬紫千紅”的五樓，每個姑娘都有自己的房間，她的這套房間特別大，琴室茶室大大小小有十間。
她的小丫頭彩兒剛剛跑進來告訴她齊昌王爺用十萬兩賣下她的這一夜。

“十萬兩！”彩兒的眼睛瞪得那麼大：“比去年薛姑娘整整多了一倍。”

“我只不過貨物罷了，十萬兩與一兩有什麼區別。”何葉心從她的琴桌邊站起來，彩兒口中的薛姑娘是去年的頭牌薛紅梅，幾個月前生病過世了。

房門打開的聲音傳進琴室，“彩兒！”徐媽媽高聲喚道：“吩咐下面拿酒來。”

“是。”彩兒跑得比風還快。

何葉心呆在琴桌旁，有時她羨慕薛紅梅的解脫，她沒勇氣自盡，今天的屈辱就是她怯懦的代價。想起過一刻一只肥肥胖胖的手就要放到她的身上（這麼有錢的人不可能很瘦）她狠狠地打了個冷戰，趕緊在琴桌邊坐下，隨手拿起一本琴譜，裝模作樣的讀起來。

外面客廳的一點聲音很快就消失了，她渾身緊繃地坐著，感覺心跳越來越快。可是過了很久，那令她膽戰心驚的腳步聲也沒有傳來──為什麼？

她又等了許久，外面還是靜悄悄的──花了十萬兩銀子，就這樣走了？她忍不住站起來，輕輕地走了出去。

最外間的客廳點滿了蠟燭，明亮得像白晝一樣，但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坐在桌旁的男人，他身上仿佛散發出比滿室燈火更耀眼的光芒。她吃驚地停在門邊，不知是因為她從來沒見過桌子上擺著這麼多壺酒，還是因為那張混合了英俊與威嚴的完美的臉。

雖然是面對她的方向坐著，他好象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只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周圍的空氣是冰冷而凝固的，她不敢靠近，又不知能不能離開，只好站著不動。

但是他哪裏是在喝酒，用酒壺對著嘴灌酒的速度也就只是這樣了，何葉心眼看著兩壺酒在片刻間一滴不剩，雖然說他醉死了也許對她來說安全些，她還是不忍心，這樣喝酒很傷。

“王爺……”

她的話被打斷，“我問你話了嗎？”他的聲音沒有一點醉意，平靜卻帶著懾人的力量。

於是她不再說話，繼續站著看他喝酒，又是三壺酒告磬，她忍不住了：“王爺，夜深了，您可要歇息？”她知道這個邀請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但她沒法看著著這樣的男人用酒把自己淹死。

他停下已經到嘴邊的酒杯：“過來，坐下。”

她有點僵硬地坐到他對面，這男人的散發的氣息是不讓人靠近的，他的眼睛像是最晴朗的夜空，但那深邃中包含著什麼，她看不出來。他望向她的目光沒有溫度，好象她是這屋裏一個擺設一樣。

“很好。”他看著她說道，又喝下一杯酒。

她想他是在說她的容貌，她有時憎恨自己的美貌，如果不是美貌，她也許不會被出賣。此時對於他的贊揚，她只能回以一個訓練已久的笑容：“謝王爺誇獎。”

“你一點也不像她，從頭到腳沒有一點相象，連笑容也不像，淺淺淡淡的。”他評論道。

她？看著他開始微微泛紅的俊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然而他下一句話更讓她吃驚：“我要把你包下來。”

她發現自己希望這句不是醉話。

他又開始喝酒，她好象又變成了空氣，徐媽媽一定會認為這是個恥辱，居然有男人不想上“萬紫千紅”頭牌姑娘的床。她站起來，走回琴室，開始奏一曲《深山行》。

那一夜他們就這樣渡過，何葉心估計沒有一個“萬紫千紅”的姑娘想像得出第一夜會是這樣，花了十萬兩銀子的男人連碰都不碰她。

然而他說的是實話，第二天徐媽媽就喜上眉梢地來告訴她，齊昌王爺把她包下了，十萬兩一個月，已經付了三個月。

這個男人是有毛病嗎？她不知道，因為他是真的不碰她。他來的主要目的仍是喝酒，他的酒量大得可怕，但整晚不停地喝酒也不可能不醉，即使是醉酒他也不失一點王爺的風度，絕不會鬧事。喝得不那麼凶的時候，他靜靜地聽她彈琴，他從不評論她的琴技，只有一次讓她把“宮”弦換掉，“聲音聽上去太松了，那根弦含銅太多。”他是對的。

“萬紫千紅”這樣各種小道消息集散的地方很快就傳開了齊昌王爺的故事，這位名震西域的王爺，在來京城的路上失去了新婚不到一年的妻子，他現在的所作所為正應證了“萬紫千紅”幾代姑娘的教誨：“男人統統是無情無義的。”

他沒有再說起那個她不像的“她”，什麼樣的“她”能讓齊昌王爺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看著他喝酒她就想哭，“她”怎麼能這樣殘酷?
他漸漸開始與她說話，總是他問她答，誰也能看出他是慣下命令，而不是被詢問的人。他好象總是隨便地問問，何葉心卻發現自己向他吐露的心事比對其它任何人都多。沒有人能夠在他面前隱藏。但當她說到來到“萬紫千紅”的經曆時，淚水潸然而下。

透過淚光她看見他毫無表情地別開臉，“如果你不喜歡，這些話以後你可以不用告訴我。”

“有些男人最怕女人的眼淚，有些男人最討厭女人的眼淚，你可要看清楚了。”她想起徐媽媽的話，趕緊擦去淚水，她是妓女，連她的七情六欲也不屬於她自己。

“王爺，”她看見他又拿起酒杯：“齊昌什麼樣？”那個富強的城市一定是他的驕傲。

“齊昌？”他想了想：“有青山綠水，有豐饒的草原，也有大沙漠。”他的目光望向遠方，好似在回想著他的城市，突然之間，他的眉頭緊皺，“喀”地一聲將手中的酒杯捏碎。
著急過來看他的何葉心被他拂開，他拉開門走了出去，腳步卻定在門口，他一伸手拉進來一個女人，後面還跟著徐媽媽。

“還有誰知道她在這裏？”司馬霽厲聲問道。

徐媽媽的臉色被司馬霽嚇得像是遭了雷劈：“沒……沒有，只有我和小兔子。”小兔子是樓下的小跑堂，當他把她帶到那個美豔得叫人不敢逼視的公主面前時，她就知道麻煩來了，她說她是格蘭桑蘭王爺的伊娜公主，她不能不信，她要她帶她來見司馬霽，她也不敢不聽，這位公主的美貌有著懾人的魔力。徐媽媽見過這麼多美女，沒有一個比得上她像明珠一樣閃耀的美麗。齊昌王爺竟丟下這樣的美人，可實在是太奇怪了。

“如果我聽見有人說起她來過這裏，你們自己提著舌頭到齊昌王府來。”司馬霽說，他的目光掃過徐媽媽的嘴，她頓時一個哆嗦，“是，是……”然後趕快退出去，把門關上。

“伊娜，麥德知不知道你在這裏？”司馬霽隨便地撇了她一眼。

伊娜頓時氣短，但是她馬上就挺直身子：“我要問你一件事。”

“有什麼事不可以等我回王府再問？”司馬霽對伊娜的語氣溫和，與剛才警告徐媽媽時判若兩人。

“你已經四天沒有回王府了。”伊娜看著何葉心，希望她能離開。

何葉心識趣地向外走，這就是那個“她”，女人在“她”面前都要自慚形穢，這才該是他的女人。但她被司馬霽拉住：

“你盡可以當著她的面問。”

伊娜簡直不敢相信司馬霽對何葉心的重視：“我想問你，你不愛盈旃對不對？”她不等他回答就接著說：“以前我總不肯相信，現在卻不能不信了。”

何葉心被司馬霽握住的手幾乎被他捏碎，她痛得叫出來，司馬霽毫無感覺地松開她：“你為什麼說‘以前’？以前你為什麼以為我不愛她？”

“如果你愛她，為什麼她都見不到你？麥德回來以前，我跟盈旃住了那麼久，我們都沒怎麼見到你，她還向我解釋說你很忙。”

“我那時候是很忙，她是知道的。”

“但是她從來不知道你在哪裏，在做什麼。每次我和宜蕙練字，她都要問阿行你在哪裏，在做什麼？我總是知道麥德在哪裏，”自從固倫走失那次之後，麥德總是注意讓伊娜知道他的去向，以避免她太緊張，所以伊娜立刻就發現了盈旃沒有任何關於司馬霽的信息，“盈旃卻要問你的手下才知道你的消息。”

“她從來沒有問過我！”司馬霽的聲音低沈依舊。

“我想她不會問的。為了問你能不能去看柳臨波，她等了半個多時辰。”伊娜對那次的事印象太深刻了：“她看見你那麼高興，連麥德還要給她──”她停了一下才想出這個詞：“資料──都忘記了，你卻問她為什麼跟著你，你怎麼忍心那樣對她？”

司馬霽朝她走去，沒有回答她的話：“走吧，伊娜，我帶你回王府去。你還是想好怎麼對麥德說吧。”

麥德對伊娜去“萬紫千紅”倒沒有特別驚人的反應：“你時不時就要給我個意外，還是你想去看看這世上到底有沒有比你更美的女人？”

“盈旃離開我們才兩個月，他怎麼能這樣──墮落？他對盈旃都沒有那麼好。我與他說話時，他都不許那個女人離開。”

“那女人漂亮嗎？”

伊娜點點頭。

“司馬霽的事不用你擔心，他知道他要什麼。”麥德下了結論，“倒是你，別讓我知道你下次還敢這樣莽撞。”他看看伊娜並不服氣的臉：“最好的辦法是我親自看著你，你給司馬霽的驚奇已經夠多的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洛陽。”

“洛陽？我們去那裏做什麼？”

“那裏已有名花，只差你這個傾國了。”

	聖域回音 Chapter 36 Wed Dec 03, 2008 3:3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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