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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域回音 (全)

聖域回音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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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域回音 Chapter 35 Tue Nov 18, 2008 10:5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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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陌生人

配角

Joined: 08 Feb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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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域回音 Chapter 35

三十五章

她是住在一艘遊輪上，十天之後，盈旃得出了這個結論。有人為你收拾房間，三餐按五星級標准每天按時准備好，你可以隨便在船上四處逛悠，你遇見的所有下人，都只是向你行個禮就趕快走開，不跟你說一句話，最重要的是，你偶爾遇見這艘船的主人，只是微笑著問你住得慣不慣，你不是在住酒店是在住什麼？除了速度慢以外，盈旃實在是沒什麼好抱怨的。這是早有心理准備的了，即使在現代，輪船也是最慢的一種交通方式。可是每一次這艘名為奇鎮號的大船在岸邊停靠，至少都得停下來三天，她就有點腹誹起來了。

龍天揚在停船之後都要上岸去，直到開船前才回來，或者說，直到他回來之前才開船。每次停船後，都會有人來告訴盈旃他們此次停船的地點，王爺下船去了。同樣的，龍天揚回來之後也有人通知她，雖然在她看來沒什麼必要。她與龍天揚只是偶爾在甲板上散步時遇見，他遵守自己的諾言，再也沒有問過她的情況，所以在船上不多的幾次碰面時，他們沒有什麼交談。盈旃很想問他為什麼這樣頻繁地停靠，但是話說回來，如果她不允許別人知道她的情況，主人家的行程，也不是她應該好奇的。她很清楚自己的frustration，只是來自於想盡快趕到京城。這不是一個好理由，因為她也不知道，她將要怎樣面對司馬霽，如果他仍然不相信她？不，即使他不相信她，他也應當相信麥德。他與麥德是真正的朋友，隨時可以以性命相交，不論發生什麼事也相信對方，永遠不會對對方揮拳相向。相比之下，我跟你之間的信任是多麼地脆弱啊，司馬霽，那麼輕易地，就把我的性命交給了江水。

奇怪的是在她自己跟自己反反複複地猜測之間，時間在船上真如舷邊的流水，一個多月就這樣在停停走走之間過去。她為麥德所做的預算流程大概有了眉目，而麥德拜托她做的另一件事，寫一份介紹保險公司的報告，也差不多接近完成。有時她修訂寫好的報告，會苦笑著想到沒有人打擾時的工作效率是保持獨身的最好理由。

就在這時，他們停住了。

在某一處停靠少則兩三天，多則四五天，盈旃已經習慣地不去注意了，反正也沒有人來注意她。只要不蠢到問“你們裕王爺什麼時候回來”這種問題，船上的人還是很樂意告訴她離京城還有多遠的。而在他們離開京城還有十天的水程時，他們靠在岸邊不動了。停到第十一天時，盈旃幾乎要咬著自已的舌頭才能阻住自己問每一個遇見的丫環與太監龍天揚出了什麼事。他當然不可能出什麼事，有那個兩米一五的鐵漢跟在身邊，出事的只會是想找他麻煩的人。

不過第三天，龍天揚就回來了，這一次，盈旃不需要人通知她，因為他回來時，她就在甲板上，望著夕陽西下時紅橙橙的水面，心裏在鬥爭著要不要丟掉顏面下水遊泳，洗掉一身的大汗。

“司徒姑娘。”她轉過頭，龍天揚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手中托著一個碟子：“介意我與你一同欣賞夕陽美景嗎？”

介意？這是他的船。如果笑得這麼人畜無害的人是麥德，她可能在心裏會先嘀咕一下他打的什麼主意，然而這一位嘛，到目前為止，還沒做出過破壞新好男人的形象的事。

“姑娘想不想嘗嘗本地的特產蜜餞？”他將手上的碟子遞過來，“不過有點酸。”

帥哥的好意不能不領，“沒關系，我不太怕酸。”盈旃掂了一枚放進口中，強烈的酸味襲來，酸得她一陣天旋地轉，心目中的新好男人形象頓時碎成了八瓣！

“你……”她被酸得說不出話，只能對他怒目相向。

而龍天揚無辜地掂起一枚放進口中，絕對美味的表情：“不適合你的口味？”

她已經快步跑到旁邊的涼篷下找茶水！口了。

龍天揚遞過來另一個碟子：“這是甜的。”

忍住想給他一個白眼的沖動，她坐到涼篷下的椅子上：“不要了，謝謝。”

“對不起，對你來說太酸了是不是？”他的語氣很誠懇。

“哦，沒關系了。”盈旃又喝了一口玫瑰露，仍舊被酸得合不攏嘴。

“其實我是有個消息想告訴你。鐵漢，”他轉頭喚道：“將京城來信拿來。”

鐵漢從懷中拿出一個硬梆梆的信封，上面寫著：“呈，裕王爺親啟。”左下角一個鮮紅的印子，盈旃只認得兩個字中的一個：“密”。她想象不出什麼京城來的密信會與她有關，只好等著龍天揚來告訴她。

龍天揚從信封中拿出幾頁信紙：“姑娘可以自己看。”

盈旃望著滿紙龍飛鳳舞的草書搖搖頭：“你告訴我內容就好了。”

“姑娘不識字？”龍天揚聽上去有一點吃驚，而盈旃則是狠狠地吸了一口氣，這種相互把對方當做白癡的局面好象一時半會兒還結束不了。

龍天揚將信遞回給鐵漢：“這是皇兄親手寫給我的密函，懷遠王與儀平王，原安王一同密謀策反，京中剛剛將他們關押。”

盈旃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這跟她有什麼關系？

“這宗謀反的信息，是由齊昌王爺提供的。”龍天揚仔細地看著她。

她的心頓時開始狂跳。

“而消息的主要來源，是齊昌王爺年初俘擄的於闐國公主海碧。”看著盈旃蒼白的臉，龍天揚的表情反而像是如釋重負：“我想你也許想知道這個消息。”

“我為什麼會想知道……”這幾乎已經是垂死掙紮，她看看龍天揚，輕歎了口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笑江渡口我就猜到了，我一進港就聽說齊昌王妃失足落水。如果不是救起你後我折向寒江上遊的蒼州呆了兩天，你也許能在司馬霽離開笑江渡口時趕上，但是你好象並不急於追趕他？”

“我只希望不要引人注意。”盈旃希望自己輕松的表情足夠自然。

沒有用，他在等她的解釋，而此時，她已不能背上背包就走了。

“我跟司馬霽之間有一點問題，我們希望解決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的聲音輕得大概連一旁的鐵漢都聽不見。

“我們快要到達京城了。”龍天揚說：“京城內一定已經傳開齊昌王妃落水的消息。”

“只要你不要求司馬霽開一個煙火晚會來感謝你救了我，我獲救的消息跟大朝比起來微不足道。”

司馬霽遇到對手了，龍天揚微笑著想道， “司馬霽也許真會開個煙火晚會來感謝我，他在笑江那裏上下遊找了兩天，當地官府都被驚動，他們派了人沿江一艘艘船地問。” 他喝了口茶： “以後我稱怎麼稱呼你呢？齊昌王妃？”

“噢，不！”盈旃急急地說道：“你可以叫我盈旃。”那麼司馬霽還是找過她，她突然有胸口一松的感覺。

他慢慢地點頭，她加上一句：“我可以叫你龍天揚嗎？”隔著兩米的距離，他們也能感覺到鐵漢臉上震驚的表情，盈旃與龍天揚一同放聲笑了出來。

“請不要讓別人知道我的身份。”

龍天揚點點頭：“鐵漢，你聽見了？”

鐵漢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沒事可別隨便笑話鐵漢，他在漢中打死過好幾只老虎。”

她居然沒表現出驚訝，只是興趣地笑著問：“赤手空拳？”

“不是，”那黑黝黝的臉上變深的顏色是臉紅嗎：“繩索與棍棒。”

龍天揚跟她說：“你是第一個用……欣賞的目光看著鐵漢的女人。”

“那我應該用什麼目光看他？”盈旃還在回想著鐵漢剛才滑稽的表情：“你瞧那身肌肉，如果我不是個野生動物愛好者，我真想看看……”她突然停住，兩頰禁不住開始發熱，龍天揚溫和的笑容很容易被人心安理得地誤認為是縱容，有時在他面前不知不覺就隨便起來了。

“你的王妃一定是世界最幸福的太太。”盈旃搖著頭，唉，完美的新好男人。

可是這句話並沒有得到她預期的臉紅效果，而是在他的表情中投出了波瀾，微妙地改變了他臉上的線條，是她的錯覺嗎？他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一絲憂鬱，晴空上飄過浮雲。

“你不會想見到她的。”過了良久，他躊躇著說。

為什麼？盈旃雖然忍住了這個三八的問題，可她知道這三個字一定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

“我的丫環服待你還習慣嗎？”

“很好。除了不太肯跟我說話以外，”盈旃聳聳肩笑道：“不過這不是問題。”

“她們只是不跟你說話，她們也不跟我說話。”

盈旃說不出話來了。

“我的王妃葛輕蘭，是葛王爺唯一的郡主，她嫁到裕王府的時候，葛王爺夫婦千叮萬囑，輕蘭從小得父母龐愛，請我凡事盡量順著她的心。我們成婚三年來，裕王府中已經有不下十個丫環被賣到外地。”

齊昌王府的人事盈旃不太清楚，不過把簽了契約的家奴再賣出去，好象是需要很嚴重的過錯，即使是以吳嬤嬤的嚴格，盈旃還沒聽說過齊昌王府中有誰被賣了。

“你的王妃，大概是個很嚴厲的人。”盈旃盡量不帶任何評論的語氣。

“為她梳妝的丫環，給她戴錯了金簪，被她罰去廚房挑水，那個小姑娘只有十歲，才只跟木桶一般高呢。在她罰過的人中，這算是最輕的了。”

“所以她不在船上？”像龍天揚這樣溫和的人，一定與他的王妃合不來，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嚴厲，而是要命的嚴厲。

龍天揚點點頭，“我不願意與她呆在一起，所以此次上京，我堅持乘船，而她從陸路上京。”

“你總有自己喜歡的側室吧？”好不容易說出一個古典的詞彙，盈旃不禁十分得意。
可是龍天揚搖搖頭。

“她總不能把你娶回來的太太再賣了吧？”她心裏有個聲音小聲說，如果司馬霽敢再娶一個，她一定這麼做。

“我不願意我喜歡的女人受她的折磨，輕蘭一定會想方設法加害於她。”他眼裏湧起了浩瀚的海浪。

說得好象他已經有喜歡的女孩了，她隨口取笑道：“你不是因為那個女孩在這裏呆了十幾天吧？”

她沒想到龍天運會點頭。

“即使沒有輕蘭，我想娶她也很難，嚴格來說，她是個寡婦。我朝雖然風氣開放，女子改嫁再嫁不受禮教約束，但帝王之家的規矩畢竟不同於平常人家。”

可憐的龍天揚，“她叫什麼名字？”盈旃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帶著同情。

“梅眉，梅花的梅，眉毛的眉。”

“真好聽的名字，怎麼這麼年輕就做了寡婦呢？真可惜。”

“她家鄉原在江南，幼年時訂下的這門親事，後來她父母相繼過世，婆家把她接來北方完婚，可是沒成親之前她的未婚夫就死了，她的婆家欺她家無人，逼她同意守寡。”

“可是她沒結婚，怎麼守呀。”盈旃不可思議地說。

“這叫望門寡，家族內有人守望門寡，是極有名譽的事。”龍天揚解釋道。

“就是用犧牲一個年輕女孩一生做代價來換這個極有名譽。”盈旃冷冷地說，就像柳臨波與驚雷。

“我不能讓宮內知道這件事，否則輕蘭一定想辦法害梅眉。”

“除非你能事先把梅眉保護起來，才能跟你家裏，呃，皇帝跟太後談你們的婚事，這倒真挺困難。”努力解決你跟司馬霽之間的問題吧，跟這些相愛而不能在一起的人比起來，你已經不知道有多幸運了。

司馬霽與龍天運一同參加太後為司馬霽設的宴席。

太後的笑容讓他想起過世的母親，雖然他一點也不懷疑這笑容中慈愛的成份，可是對太後的話他是怎麼也笑不起來。

“霽兒，齊昌王妃的事你要節哀，也要考慮一下新王妃的人選了。”太後含笑的目光掃過司馬霽旁邊桌上粉色臉頰的女孩，她有著大大的杏眼，一雙豐滿的嘴唇微微翹起，好像隨時在表示嬌嗔。

“謝太後關心，臣暫時沒有這個心思。”司馬霽目不斜視地說。

“為你的王妃傷心也有個限度，”太後不以為然地說：“你也不能沒有王妃。這樣吧，安樂再過五個月就滿十七了，那時候你也脫了喪，時間剛好。”

那女孩粉色的面頰一下子變得跟面前的地毯一樣通紅。

與龍天運一同從養恩殿走出來，司馬霽的瞳中仿佛被深沈夜幕浸揉了似的，陰霾愈染愈濃。

“司馬霽，太後剛才說的話你好好考慮，她的懿旨連朕這個做皇兒的都不敢違抗。”

“可是我的王妃才沒了不到兩個月。”

“誰也沒讓你現在就娶安樂，原本過了守喪期間，你就該從側室中選一位扶為正妃或是開始選新王妃，偏偏你就只有一位妃子。太後替你操心選新妃，你不滿意？還是你已經有人選了？”

“我只是現在不想選妃。”

“你只是一時的固執，明天你去挑挑高麗剛送來的秀女，天下的女人多著呢，你總會忘記她的。”龍天運的口氣是跟太後一樣的不以為然。

“就算是看盡了天下的女人，我也只要她在我的懷抱。”司馬霽低低地說，完全沒注意到龍天運轉過頭詫異地望著他，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遠方是樹影交錯背後的深深夜色，一眼望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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